我站在车来车往的路边。
风吹透了单薄的外套。
我手抖得厉害，掏出手机给爸爸打电话。
电量提示马上就要关机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。
那边传来欢快的音乐声和酒杯碰撞的脆响。
“淼淼？怎么了？”
爸爸的声音带着笑意。
显然心情不错。
“爸，妈把我扔在高速路上了。”
我牙齿打颤，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好冷，这里好黑，还有狼叫声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紧接着是温雅阿姨娇滴滴的声音。
“承宇，是谁呀？快来切蛋糕了。”
爸爸捂住话筒应了一声。
再开口时，语气已经冷了下来。
“淼淼，你也跟着你妈一起闹是吧？”
“你们娘俩不是去游乐园了吗？”
“为了骗我回去，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？”
我急得大哭。
“真的，爸，我没骗你。”
“你快来接我......”
“够了！”
爸爸打断了我。
声音里满是不耐烦。
“你妈教你的吧？苦肉计？”
“告诉宋婉，别想再用你来绑架我。”
“今天是你温阿姨的接风宴，谁天大的事都别来烦我。”
电话被挂断了。
我再拨过去。
机械的女声提示已关机。
就连手机都在欺负我一样，下一秒就因为没电黑屏。
夜越来越深。
高速路上的风顺着衣领往里灌。
两条腿早就冻得没了知觉，机械地在应急车道上挪动。
旁边疾驰而过的大货车卷起一阵阵狂风，好几次差点把我卷进车轮底下。
我吓得赶紧往护栏外面缩。
这一刻，我好像真的成了这个世界上的孤儿。
我蹲在护栏边，把头埋进膝盖里，试图保留最后一点体温。
脑子里走马灯似的，全是他们以前吵架的画面。
我爸妈大概就是网上说的对抗路情侣。
两人好时甜得腻人，恨不得把心掏给对方。
可一旦吵起来，更是能将整个家砸得天翻地覆。
他们都想在博弈中占据上风。
而我便成了他们用来威胁对方的“趁手工具”。
五岁那年，他们在商场吵架。
两个人各走一边，把我一个人丢在玩具柜台。
谁也没有回头。
那天我在商场的一楼大厅蹲到了商场打烊。
值班保安看我可怜，塞给我一个掉渣的干面包。
我一边啃一边哭，眼泪把面包都泡软了。
等到深夜，他们终于想起来还有个女儿。
领我回去时，他们已经和好了，正手挽手在隔壁吃夜宵。
看到我肿成核桃的眼睛，爸爸只是一笑而过：“这孩子，乱跑什么，害我们一顿好找。”
妈妈则嗔怪地戳我额头：“真是不懂事，不知道爸妈会担心吗？”
八岁那年，去海边度假。
他们半路吵架，把不会游泳的我扔在充气船上，推向深水区。
妈妈喊：“江承宇，你去不去救你女儿？”
爸爸吼：“是你推的，凭什么我去救？有本事你就淹死她！”
他们在岸边互相叫嚣，赌谁先心软。
我在海浪里起起伏伏，呛了好几口咸腥的海水，嗓子火辣辣地疼。
那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。
最后是救生员把我捞上来的。
那天晚上，他们开了一瓶红酒，在酒店的大床上缠绵。
只有我缩在沙发角落，裹着被子瑟瑟发抖，连发烧了都没人发现。
在这个家里，我的眼泪是妈妈攻击爸爸的子弹。
我的安危是爸爸拿捏妈妈的筹码。
他们享受着这种极端的拉扯。
只有我会因此做一整夜一整夜的噩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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