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开始收拾碗筷。
她心情似乎不错,哼着歌,完全忘记了她还有一个“失踪”的女儿。
或者说,她根本不在意。
在这个家里,我的存在感一直很低。
低到连呼吸都是错的。
我想起了去年的除夕。
那天下了很大的雪,我拖着疲惫的身体,提着单位发的一大箱年货,还有攒了很久的一万块钱现金红包。
我想,今年过年,妈应该会对我笑一笑吧?
我推开门,热气扑面而来。
一家人正围着电视看春晚,笑声阵阵。
许志远坐在最中间,剥着瓜子,脚边堆满了礼物盒。
我妈,奶奶,还有刚上小学的弟弟苏小宝,围着他转。
看到我进来,笑声戛然而止。
奶奶皱着眉,用拐杖敲了敲地板。
“怎么回来这么晚?全家都等你一个人开饭,架子真大。”
我把年货放下,赔着笑脸:“单位临时有遗体送来,处理了一下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!”
奶奶嫌恶地捂住鼻子,往后缩了缩。
“大过年的提什么尸体?晦气不晦气!”
“把你那些东西拿远点,别沾了志远的福气!”
我愣在原地,手里的年货放也不是,提也不是。
是我特意买的进口车厘子和海鲜,奶奶平时最爱吃的。
我妈走过来,看都没看我一眼,直接从我手里抽走了红包。
“回来就回来,带什么东西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极其顺手地把红包塞进了许志远的口袋里。
“志远啊,这是你妹妹孝敬你的。”
“你没爹没妈,过年也没人疼,这钱你拿去买点喜欢的。”
我急了,那是给我妈买按摩椅的钱。
“妈,那是……”
“那是什么?”
我妈瞪了我一眼,眼神凌厉。
“志远是你哥!虽然没有血缘关系,但他比亲哥还亲!”
“你让他高兴高兴怎么了?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?”
“你看志远多乖,从来不惹我生气。你呢?一回来就带一身死人味!”
许志远摸了摸厚厚的红包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“谢谢妹妹,妹妹真大方。”
“不过妹妹,你这钱……干净吗?不会是从死人身上摸下来的吧?”
全家人都笑了。
苏小宝指着我大喊:“死人钱!死人姐姐!”
只有我站在门口,浑身冰冷,像个误入他人幸福家庭的小丑。
那天晚上,我在厨房洗碗。
突然,一双手臂从身后缠了上来,带着令人作呕的酒气和烟味。
许志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,他并没有醉到不省人事。
手里拿着我的红包,硬质的纸角顺着我的腰线,一点点往上划。
“渺渺,阿姨说这钱给我了,但我看你好像很不服气?”
他把下巴搁在我的颈窝,湿热的呼吸喷进我的领口:
“别那么小气,钱给哥哥,人也给哥哥,这叫亲上加亲。你看你天天摸死人,多晦气,哥哥身上的阳气重,今晚去你房里,帮你……去去邪?”
我惊恐地推开他,反手给了他一巴掌。
“啪!”
清脆的耳光声惊动了客厅里的人。
我妈冲进来,看到捂着脸的许志远,二话不说,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。
更狠,更重。
打得我耳朵嗡嗡作响。
“苏渺!你疯了?!”
“志远是把你当亲人,想跟你亲近亲近,你怎么这么不善良?”
“他喝多了,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?非要动手?”
“你看看你把志远打的!要是破了相,你赔得起吗?”
我捂着脸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妈,他摸我……”
“闭嘴!”
我妈厉声呵斥,把许志远护在身后。
“从小一起长大的,哪里没看过没摸过,有必要那么夸张吗?”
“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副死人样,谁稀罕摸你?”
“给志远道歉!马上!”
那一夜,我在阳台上站了一宿。
看着万家灯火,听着屋里他们的欢声笑语。
我想跳下去。
但我不敢。
我怕我死了,没人给我收尸。
可我没想到,我真的死了。
而且,连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只有凶手,正睡在我的床上,做着美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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